文章文学创作 原创写作

白皙的皮肤、水嫩的肢体、精致的五官,以及装饰着她的美的洁白的连衣裙——那份清素太过耀眼,让所有的污秽一律不敢靠近,又仿佛让所有的洁白都拜倒在她的裙下。唯一称得上黑的地方,是头顶那乌黑秀美的头发和那铜铃般仿佛在引领你步入深渊的大眼睛。她的身边,都是柔美的光。

她,好似一朵白莲。

盛开在我偶然途径的夏天。

邻家的我的堂兄的太奶奶昨晚安详离世,今早就有来自各地的近亲,远房亲戚分至沓来,来参加她的葬礼。

而她,出现在那个下午。有时候,我真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因为她人的波澜不惊,总会掀起某人的惊涛骇浪。她突然闯进了我的世界,然后又悄然离去,但却已留下了足迹。不容你分说,不容你犹豫,你更是无法拒绝。

她是城里来的,这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该怎么说呢,大概就是农村孩子的直觉吧。她有着不同于我的气质,而我恰恰被那异样的气质所吸引,就像飞蛾扑火,身心俱焚。

她始终紧跟随在她父母的身后,用小心谨慎又略带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周围这个陌生的环境。但我知道这种畏惧与怀疑是暂时的,因为那份洁白给了她相信任何人的勇气。

她多可爱呀!紧跟在父母身后,打量着四周。

我小心翼翼的用不被怀疑的眼光远远的看着她,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或许注意到了,但并未在意。但是进了屋之后就看不到了,我注意听邻居家的一丁点儿动静,但都是嘈杂的人声。

当晚就开始吊唁了。因为来着很多,所以人挤着人,一直跪到了外面。这场葬礼我也得参加,我也想参加。但是人都头披着红的,绿的,白的麻布,我没能找到她。请来的道士开始做法,嘴里念着一些我不知道的什么咒语,还声泪俱下。他哭了,他们都哭了,我也有点儿悲伤呢……

在这之前,我们之间还是平行线,但据说平行线也会相交。这不是奇迹,有的只是偶然与必然,和人们的所作所为。第二天我与她的交集便开始了。那天晚上很吵闹,一直不停的奏着据说是唱给死去亡灵听的、以送其最后一程的哀乐。在这种情况下,人是很难入眠的,更何况是摄走了心的我!

所以一大早我就起来了,这也是农村孩子的习惯。尽管是在夏季,早晨的微风还是很凉爽的。风吹动不为人所知的思念,夹带着水汽濡湿谁的头发,撩动不为人所知的心弦。

我向邻家望去,小心翼翼。因为忙碌着葬礼,估计他们也一晚上都没睡吧。灯都亮着,乐也接着在奏。

我仿佛在寻找什么似的,又如被夺走了什么似的失落。

临近中午的时候,邻家办起了丧酒席。大大小小的桌子几乎拼在了一起,外面架起了支架蓬,所有参加葬礼的人都在酒席上大吃特吃,谈笑风间。我想,只有在这个时候,人们才会短暂的忘却悲痛吧。

大概是出于对死者的一种天然的畏惧,使我感觉那个地方笼罩了一层难以名状的色彩,就连桌上的饭菜都似乎被下了诅咒,有股烧纸钱的味道。终于我是没有胃口,动了几筷子就逃也似的跑开了。岂止是没有胃口!

我感觉我似乎是病了……

我略感烦闷的翻弄着手中的纸牌,那是一种桌游,是来参加葬礼的据说是我的小叔子带来的。但是他已经是我的朋友了。他很活泼。我玩的有些心不在焉,切断了通过游戏与他相互交流的途径,游戏自然而然就无法进行下去。

“嘿,你怎么了?还有其他什么好玩的点子吗?”

“我——”我刚要开口回答,喉咙却突然被人死死卡住了一般悬在了嗓子眼上——那是一种强制的失语,那是一种过度惊讶而又兴奋的失语。

纯洁的精灵从吵闹的俗世中脱颖而出,带着净化人间的使命,向周围播撒温柔的芬芳。那是白莲的香气。

一步,两步,三步。她在朝我们走来。四步,五步。她略微感到了有点儿羞涩,低下了头,脸颊和耳根开始泛红。六步,七步。啊,她松开了紧握的手,轻轻抚弄了一下裙摆。裙摆,好似翻涌的云浪。云浪,那是广袤无垠的蓝天中的信使。嗨,我该做什么?

我的心突然悬在了半空,仿佛被双无形的手捏住了一般,想要拼命的跳动,却处处受限,血液无法供应。她的每一步都使我无比悸动。

“你好。”那是天使的低语。

该做什么?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你好,你想玩点儿什么吗?”谢天谢地,我的朋友总是自然而然的就我一命。

“嗯。”

“那好说了,那我们就——嘿,你出个什么主意吧。”他转向我。

“我……不知道。”

“真是的,那就听我的安排咯——听我说,我们玩最近很火的那个游戏吧。”他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一个撕扯的动作。我知道那是撕名牌。

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发出了甜美的笑声,又赶忙用手捂住嘴。

她的微笑,好似绽放的白莲。

她应该在为她被接受而感到欣喜,她应该在为获得父母同意的短暂的游戏时间而感到欣喜。

“但是,”我补充朋友的提议,却意外地吸引了一只蝴蝶的驻足,却意外瞥见了一双黑色的眸子——那是一双纯洁的天真的眸子,那是一双温柔的善良的眸子,那是一双哀而不伤的眸子,同时那也是一双危险的眸子,它仿佛拥有致命的诱惑力,吸引你步入深渊,看多了我的灵魂有些担待不起,于是我急忙把头转过去,“我们没有名牌。”

一句话,好似要了我的一大半命,仿佛抽空了我的灵魂。

“我说,没有名牌就不可以玩了吗?无实物游戏,对,就这样,”他示意我们站分散一点,“都站远一点,等我说开始就开始。”

“三——二——一,开始!”

于是游戏终于开始了。但是各自有着各自的拘谨,我们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是小叔子全然不顾这一切,张牙舞爪的向我冲来,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氛围。我急忙闪开,跳到了她那边,她尖叫了一声,躲在了我的身后。

不得不说,我真的很感谢他。他是个游戏达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但是下一秒,我就被淘汰了。我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咔嚓”声。

“哈哈!”我竟然把我的身后交给了她。

但是这是无实物游戏,任何时候都不存在绝对的胜负 年少的我们获取快乐总是如此的简单,只要有人愿意陪你疯就够了。

小叔子猛烈的强攻使得我与她暂时结盟。她寸步不离地站在我的身后,用一只手紧紧的捏着我的衬衣的衣角,用另一只手紧紧的贴在她的背后。我张开双手试图去抵挡小叔子的攻势,边冲边闪,来回不断的转圈圈。我同时还得注意动作的幅度,因为我的身后还有一朵脆弱的白莲。我的身后总是传来天使的笑声。

我也曾试图撕她的名牌。我假装不在意的靠近她,示意与她结盟。但是她总是能识破我的诡计。纯洁的心灵总是能够识破虚假的阴谋。我测量好应该保持的距离,然后用手象征性的往她身后伸一下,她机灵的躲开,从我的身边溜走,用淡雅的香气束缚着我。然后“咔嚓”一下。

“哈哈!”

“我输了。”

汗水濡湿了她的头发,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的飘动,我仿佛还能听见沙沙的摩擦声。

但是天使降临到世间,也终有归程的时刻。当邻家的人开始离场的时候,当支架蓬被一个个拆下来的时候,当哀乐骤停的时候,当双手在空中摇摇挥舞的时候,我知道,离别的时刻就已到来。

“再见。”

我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才发现,葬礼还是存在的呀!

我仿佛要伸手去抓什么,却又被她巧妙的躲开了。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那晚我睡得特别香。我似乎做了梦,梦里有一池的白莲,亭亭的立在水中央……

第二天终于是要出殡了。于是人们又戴起了麻布,我再也分不清什么。

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于是我肩负起了扛竹子的使命。按照我们老家的习俗,出殡的时候要在亡者的故乡绕上一大圈,以示对故土最后的留念。我走在队伍的最前头,身后紧跟着一群伤心欲绝的人。两边燃放着的是间隔不断的烟花。

为什么人注定要面临着死亡?

因为神明不想要这个世界太过拥挤。

为什么人注定要面临着分离?

因为神明不想要这个世界太过圆满。

为什么人注定要面临着哀伤?

因为神明不想要这个世界太过单调

挂在竹子上的纸铜钱不断的飘舞着。我嗅着空气中残存的余芳,大步迈向前。我凝望当初那个少年,犹如映在水面中的我,带着稚嫩的勇气。

就让我引领亡灵的归途吧!就让我埋葬纯洁的回忆吧。

路边的烟花冲向苍穹,绽放亮丽的色彩。炸裂的火药石弹在了我的脸上。

有点儿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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