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莉莉周的一切》 如果说《情书》《四月物语》《花与爱丽丝》奠定了岩井俊二的风格化,那么《莉莉周》便是突破这一风格化的证明。我们通常意义上所说的岩井俊二的风格,实际上就是指他非结构的散文诗化的叙事。这种叙事风格,通常没有固定的主线,故事是由一个个碎片化的日常生活细节拼凑而成,就像散文诗一样,但是却有一个贯穿始终的情感。这点在《四月物语》里面表现的淋漓尽致,而《花与爱丽丝》同样是用两位少女的一段段故事去描绘美好青春的主题。不得不去承认,这种风格,反而特别意识流的表达。
意识流也是完全根据意识的流动想到哪拍到哪,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剪辑在一块,重点不是故事情节,而是在主文本后面衍生的次文本以及由其产生的一些隐喻,最终达到体现某种特定或者不特定的个体或群体意识。这种极具形式主义的风格,往往会提供大量的二次解读空间,因此为大部分影评人喜爱。可是岩井俊二的摄影却又极具现实主义。这与剪辑的形式性似乎又产生了冲突。
岩井俊二的摄影,往往都保留实景最真实的一面,然后将镜头的四角边模糊化处理,使得焦点集中在中心部分,再在那些模糊化的地方打上高光,模糊化的高光往往带有渲染氛围的作用,最后添加略微发黄或发蓝的暖冷色滤镜,这样一来,最终产生被人们所称赞的“童话般”唯美的效果。当然,首先故事本身就很唯美。这种摄影风格在《情书》《四月物语》《花与爱丽丝》中都有体现。但是摄影并不是冲突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在于摄影的内容。形式主义电影要求每个镜头都经过风格化的处理与精心安排,可是你看岩井俊二的大部分电影,它的摄影内容说实话非常随意。
演员不是在演戏,而是在生活;导演只是用镜头去记录那些生活的真实面,然后把自己想要的东西剪辑出来。所以我们才说非常真实,无论是场景还是情感还是人物。剪辑点前后都有大量的容错空间,这一点与形式主义观念不合。长此以往人们根据岩井俊二电影的主题、摄影和剪辑,觉得他的风格是浪漫化的“现实主义风格”。但是,《关于莉莉周的一切》突破了这一先入为主。或许任何文艺片导演都不希望自己的风格被定义,都在尝试突破舒适圈。《莉莉周》这部电影,不仅在内容上是无比残酷的青春伤痛,而且剪辑还极具意识化。
快速的跳切、闪动的文字,会加剧观众不安的情绪。这种用文字说明剧情的形式,和早期的默片很像。不同少年少女碎片化的故事,也符合非结构化的散文式叙事,只不过少了“诗”这一特性。我说它直逼《真心为你》,不仅是黑暗的内容,更是它这种跳切文字的剪辑形式。和EVA很像,就在几年期岩井俊二还和庵野秀明合作过,所以我有理由怀疑是受到了他的毒害。同时有很多镜头,都特别的晃。我看就是岩井俊二让那些小演员拿着DV拍的,因此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但是正是因为最真实的拍摄,才能表现一群高中生去往冲绳旅游的疯狂和久野被诱骗时的那种迷乱的状态。
很多人难以接受风格的巨大转变,表示难以理解,但我却恰恰喜欢这种风格。它能够很好的调动我的情绪,让我在这长篇大论。并且我认为岩井俊二做出这种改变是有理由的。正所谓“物极必反”,最美好的事物背面便隐藏着最肮脏的东西。岩长期拍摄美好的青春,不可能不认识到现实中的美好并不像电影中表现的那样。这是理想与现实的冲突。岩企图构建自己理想的青春,首先必须直视青春的缺陷并试图解决它而不是逃避。这部电影便是由此产生的。将自己所遇到的社会问题一吐为快。这是一种发泄。美好的初恋暗恋后面有援交;和睦的同学关系后面有校园霸凌;
小团体的冷热暴力无处不在。这样一种环境对青年的影响是巨大的、不可忽视的。片中的莲见雄一、星野修介、津田诗织在面临困难时,转向了音乐。什么是“莉莉周”?什么是“以太”?莉莉周无处不在、以太无处不在。它们是抽象的残酷青春的外在载体,每个痛苦的青年都企图在“她”的“歌声”里获得原谅与安宁。这也符合青年的模仿与依赖心理。但是莉莉周无法拯救他们。星野在家庭破产、备受霸凌的情况下,选择了报复,最终被雄一刺杀;津田诗织被迫援交,无力反抗最终选择自杀;但是也不全是消极的,久野就选择了坚强的面对。这是青春的正反面。
我特别喜欢雄一,因为他和真嗣很像,太像了。用意识的形式讲述真实的故事,以唯美的背景反映残酷的现实,这是莉莉周的成功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