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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rror Flower(镜之花)

前夫刚一咽气,按照新式的规矩,需将他的双手摆放在一起,并将手指交叉地扣紧。所以即便是入殓以后,也无法让他手握这面手镜,结果只好把它放在逝者的胸脯上了。

“你活着的时候总说胸脯疼,即便是这样一面手镜,恐怕你也嫌太重了吧!”我喃喃自语道,又将手镜移到他的腹部上去了。

我想的是,手镜毕竟曾是两人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所以从一开始就应该把它放到他的胸脯上。当我把手镜放进棺材里的时候,也是想尽办法避开前夫的父母以及兄弟姊妹的眼睛,以一簇白菊花作为掩护,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面手镜。

在收骨殖的时候,由于火葬的高温,镜面的玻璃熔化变形,表面凹凸不平,中间厚厚地鼓起,颜色也变得黑一块黄一块的。

有人看到了,便说:

“这是玻璃呢,它原来是什么呀?”

对啊,它原来会是什么啊?仿佛是我自己的声音,又仿佛是别的某个人的声音,既来自我的内心,又来自四面八方,不断在我的耳边、在我的脑海中萦绕,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令人感觉天旋地转。而我却直直地注视着那颗已经变形的玻璃,仿佛看见了玻璃中残存的熊熊烈火,在不断跳动……

“可是,那面手镜已经放到他的棺材里一并烧化了。”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喃喃自语道。最近总是频频做梦,那些灰蒙蒙的、模糊的梦境,仿佛要将做梦人与现实疏离一般,好似回忆的困境将人束缚,以便在实际中寻找不切实际。

火车在铁轨上奔波,轻柔的震感传递到身体的每一处,催人入眠。我瞥了一眼对坐仍在熟睡的丈夫,呼吸规律均匀,胸脯随着呼吸的律动而上下起伏,倘若仔细听的话,甚至能够听到细微的鼾声。

一定是由于车窗外的阳光过于炫目的缘故,才令我梦到了那样的画面吧。一闪,一闪,就像那面手镜。

那面手镜,是我陪嫁的镜台上附带的东西。镜台虽然不大,却是用桑木制的;手镜的把儿,也是桑木的。记得在新婚的日子里,有一次,为了看清后脑的发髻,我用手镜和镜台相对照着,结果袖口儿一滑,滑过了胳膊肘儿,把我臊得不得了。就是那面手镜啊。

也曾记得在新婚之后,前夫抢过手镜,说:“唉呀,你多笨呀,还是让我给你拿着吧。”说着就从各种角度,替我把后脖颈儿映射到镜台上,自己也仿佛引为无上乐趣似的。看来,从镜台里有时会发现过去所没有发现过的东西呢。其实,我何尝笨,只不过是他在身后目不转睛地瞧着,使我的动作难免不自然起来罢了。

从那以后,时光并没有过去多久,那手镜上的桑木把儿也还没有变色,可是,又是战争,又是避难,又是病重,等到我第一次想到用手镜将菜园照给前夫看的时候,手镜的表面已蒙上一层阴翳,镜边儿也让脂粉和灰尘弄脏了。

不管怎样,自那以后,他再也不肯让镜子离手,由于病中无聊和病人特有的神经质,镜面和镜框儿都被他揩拭得干干净净。镜面上的阴翳,本来已经一点也没有了,可是我还是不断看到他呵了又呵,擦了又擦。镜台上的桑木座儿,黯淡淡地毫无光彩,可是手镜的桑木把儿,却因此晶光发亮。

后来,我带着这架镜台再婚了。

镜台上新添了一面手镜。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再婚的丈夫。

新婚旅行的第一天,也就是前几天,丈夫抚摸着我的手说:“真可怜,简直像是个姑娘!”我知道这决没有嘲弄的语气,而是包含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对第二个丈夫来说,也许我越近于处女越好吧。可当我听到他这简短的话语,却突然涌出一阵剧烈的悲痛。由于这难以形容的悲痛,我竟半晌低头无语,珠泪盈盈。也许丈夫认为这也是一种近于处女的表现吧。

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哭自己呢,还是哭死去的丈夫,而且这也的确很难分清。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便觉得太对不起新丈夫了,自己应当更温柔地对待他才是。

“不一样啊,差得远呢!”我这么说。可是说完了,却又觉得不合适,不由得满脸飞红。丈夫好像很满意似的,说:“而且你也没生过孩子,对不对?”这话又触动了我的痛处。

接受和前夫完全不同的另一个男人的爱抚,使我感到一种被玩弄似的屈辱。

“可是,照看病人也和看管孩子差不多。”我如此反驳。

长期生病的前夫,就是死了以后,也使自己觉得像是怀抱里的孩子。

“即使你有孩子,我也一定会和你结婚。可以把孩子领来,好好地照管嘛。”丈夫在我的耳旁小声说。作为爱的表白,这话使我觉得很别扭。

丈夫随行携带的皮革箱里有一个很精致的化妆盒,它和我的比起来,又大又结实,但也蒙上了一层时光的阴霾。不知是由于经常出差还是不断拾掇的缘故,它散发着用久了所特有的亮光。这使我想起了自己那一次也没有用过、发霉得却很厉害的旧化妆盒。我曾经梦想过在新婚旅行时使用它,可又是战乱又是疾病,不可能做新婚旅行,所以前夫生前,一次也没有使用过它。尽管如此,那里边的小镜子,总算陪他去往另一个世界了。

那面手镜就这样在烈火中熔化变形了。除了我以外,谁也无从知晓它原来是面镜子。

但是,我的确感到,这面镜子所映射过的许许多多的世界似乎都已毫不留情地被烧成灰烬了。正如前夫的身体化为灰烬一般,那许许多多的世界也已不复存在。

和前夫结婚后,除了害病之外,可以说几乎什么也没有做。我们在高原地带租了一所小小的房子,开始了疗养生活。房子旁边,还有一座小小的菜园。说是菜园,那不过是在生满杂草的庭院里开辟出来的一小块两丈见方的土地罢了。

按理说,住在乡下,两个人生活所需要的蔬菜不难买到,不过就当时来说,有一点可以劳作的空间,也的确难以割舍。我逐渐对亲手种出来的蔬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不是想要离开病人,但总是守候在病人身边,精神难免消沉。同样是惦记着丈夫,种菜的时候却又不同,它使人感到光明和希望。

于是我就这样不知不觉地为了咀嚼对前夫的爱情而从事起园艺劳动来了。至于读书,在他枕旁,读给他听,便已足够了。或许是由于照顾病人过分疲劳吧,我时常感到自己在许多地方都不够振作,但自从亲身劳作后,逐渐感到精力充沛起来了。

搬到高原地带来大概是九月中旬,初秋时节,连绵的秋雨浙浙沥沥地落个不停,还夹杂着袭人的寒意。

一天,日落之前,天空忽然放晴,林子里的小鸟发出了嘹亮的啼声。当我来到菜园的时候,灿烂的阳光洒在绿油油的菜叶上,闪闪发光,而远山的天际浮现着的粉红色云朵,竟使我看得出神。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丈夫的呼唤声,来不及洗掉手上的泥土,就赶忙跑上楼去,一看,他正在那里痛苦地喘息着。

“怎样喊你也听不见啊!”

“对不起,没有听见。”

“不要在搞那些啦,要是这样喊上五天,该把人喊死啦。别的不说,你到底在那儿干些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啊。”

“我就在园子里呢!不过,你放心吧,以后不搞啦。”

他镇定了下来,说:

“你听到山雀的叫声了吗?”

他喊我,只是为了这一句话。

就在问这句话的当儿,山雀的啼叫还从近处的树林里不断传来。那片树林在夕阳的反射下,轮廓显得非常鲜明。

自那以后,我开始学会了山雀的鸣声。

结果,他还是同意我照旧把劳作进行下去。当我想到用手镜把菜园照给丈夫看的时候,那已经是度过了高原地带严寒而漫长的一冬、早春来临以后的事情了。

虽然仅仅是从镜子里边看,但也足够使病人感到新绿的世界苏醒的欢悦了。我在菜园里捉虫子,这么小的虫子当然是照不到镜子里去的,只好把它拿到楼上给他看。有时,我正在掘土,他就在楼上的窗边大喊:

“从镜子里可以看到蚯蚓呢!”

当夕阳斜照的时候,我突然周身通明,抬头向楼上看去,原来是他正在用镜子反射。他让我把他学生时期穿的藏青地碎白花纹土布的衣服改制成束脚裤,他在镜子里看到我穿着这条束脚裤在园子里忙来忙去,似乎感到非常高兴。

我知道丈夫正在镜子里看着自己,一半不断地意识着这一点,一半又忘掉了一切似的在园子劳动着。沉湎在这幸福之中,我想这和新婚当时的光景相比,是多么大的变化啊。那时为了照镜子,仅仅是袖口滑过了胳膊肘,就倍感害臊。

他死前,映射在这面镜子里的世界决不只是那片菜园。它映射过天空、云彩和雪,映射过远处的山、近处的树林,也映射过月亮,还映射过野花和飞鸟。有时人们在镜中的道路上行走,有时附近的孩子们在镜中的庭院里嬉戏。

在这么小小的镜子里,会出现这么广阔的、丰富多彩的世界,难免令人感到吃惊。过去,镜子不过是被当作照人眉目的化妆道具,谁能想到对病人来说,却成了新的自然和人生!我就这样坐在丈夫的枕旁,和他共同观察着、共同谈论着镜子里的世界。日子久了,就连自己也逐渐分不清什么是肉眼看到的世界,什么又是镜子所映照出来的世界。

就好像原本就有两个不同的世界似的。甚至有时会想,或许镜子里所创造出的新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呢。

“在镜子里,天空散发着银色的光辉,”我抬头望着窗外,“可现实的天空却是阴沉沉的。”

“是啊,真是阴沉沉的。可是,用人的眼睛所看到的天色,和用小狗、麻雀的眼睛看的天色,不一定都是一样的吧。也很难说,究竟是谁的眼睛看得对。”丈夫回答说。

“在镜子里边,也许有一个‘镜之眼’吧?”我很想再加上一句,“那就是咱们俩新的眼睛呀。”

是啊,树林到了镜子里,就变得苍翠欲滴;百合花到了镜子里,也变得更加娇艳可爱了。

再婚之后,就是把肌肤照到镜子里,我也不再感到害臊了。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美。但是,对于镜中之美,我从前夫那里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感情,这种感情,就是到了今天,也一直没有消失。这并不是说我不相信镜中的美,相反,我一直相信镜子里边别有一个世界。尽管在手镜里,灰色的天空会变成闪亮的银色,可是人的肌肤,用肉眼看和照在镜中看,却没有太大的差别。也许这不只是由于距离不同的缘故,里边可能还蕴藏着某种渴望和憧憬吧。由此看来,过去那映在楼上前夫手镜里种着菜的我的姿影,究竟美到怎样地步,现在恐怕就连我自己也无从知晓了。

在死去的前夫的镜子里,映射出来的自己的姿影,还有在那面镜子里映射出来的野花和飞鸟,以及那从远处的雪山顶升起的朝阳,所有这一切,这与前夫共享的另一个世界,都使我感到怀念——不,感到憧憬。

我不禁想到了现在的丈夫。要尽量将自己那日益鲜明而又强烈的渴慕的感情抑制着,尽可能地把它当作对神的世界的一种辽远的瞻仰。

即便是再婚后与后夫的新婚旅行,也已是多年以前的事了。

而如今,却如同往昔一样,我再一次坐上了故乡的火车,面对着窗外不断向后流逝的景色,以及那如同手镜一般闪烁的光芒。仿佛一切从未变化过,只是在这名为“时间”的列车上,反复咀嚼着过往的回忆。

为了抑制心中的激动与不安,我从随身携带的发了霉的旧化妆盒中拿出了那面新手镜,从手镜里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庞。

岁月不免在这脸庞上留下了痕迹,所有的变化都能一览无余。以前的镜子将我和前夫带入美好的幻想,而现在却将我从过往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伤感之余,我还察觉到一件奇怪的事:自己的脸庞不用镜子照就看不到。唯独自己的脸庞是自己看不到的。自己把映在镜子里的脸庞当成了自己用肉眼看到的东西。我不禁陷入了一阵凝思:神把人塑造成自己无法看到自己的脸,这里边究竟有什么深意呢?

“如果自己看到自己的脸,会不会使人发疯呢?会不会使人什么事也干不下去了呢?”

但是转念一想:恐怕还是由于人的进化,才使人逐渐看不到自己的脸庞吧。如果是蜻蜓或螳螂,说不定就能看到自己的脸了。

与自己最关紧要的脸,反而成了给别人看的东西。这一点,也许与爱情很相似吧。

现在回想起来,把手镜交给了卧床不起的丈夫,的确是一利一弊。因为丈夫也经常用镜子照自己的脸。镜子里病人的脸,不断受到病势恶化的威胁,这和整天面对着死神又有什么两样呢?

“难道你想让我什么也看不到吗?我要在我活着的时候,爱我能够看到的一些东西啊!”他说。也许前夫为了使镜中的世界存在下去,而牺牲了他自己的生命吧。

在骤雨之后,前夫曾用镜子照过那映在庭院积水里的月亮,欣赏过这种月色,那时的月亮应该说是月影中的月影更为合适。当时的光景,就是在今天,仍然清晰地留在我的心里。

还记得后夫曾对我说:“健全的爱,只能寓于健全的人之中。”当然,我只好羞涩地点着头,其实,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在前夫刚去世的时候,我想过,和卧病的丈夫保持严格的禁欲生活,究竟有什么用呢。但是过了一些日子之后,这种禁欲生活也变成了缠绵的情思,每当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就感到其中充满着爱情,也就不后悔了。

当我得知自己怀孕之后,惊恐得连模样儿都有些变了。

“我怕呀,我怕呀!”我呕吐得非常厉害,精神也有些失常。有时我忽然觉得隔着镜台就像看到收在镜台里的手镜似的,不由得两眼发直,突然放声痛哭起来。

“京子,鼓起勇气,相信肚子里的小生命吧。”后夫摇晃着我的肩头说。

医生认为应当入院。我初时不肯,但最后还是被说服了。“既然要入院,那么在入院前,给我两三天的工夫,让我回趟娘家吧。”我说。

于是我便回到了故乡,又从娘家偷跑出来,现如今坐上了前往和前夫曾一起生活过的高原的火车。

现在是九月初旬,比起和前夫刚搬到这儿来的时期,还要早十天左右。

站务员通知到站。我收拾好行李,便下了车。一从高原的车站走出来,接触到新鲜凉爽的空气后,我立刻感到畅快起来。好像是附在身上的邪魔被赶走了,一下子苏醒过来似的。

那微带深蓝色调的青翠的山影,耸立在碧空之下,令人感觉生机盎然。我一边擦着那噙满热泪的眼角,一边向着以前住过的小屋走去。

在过去,粉红色的夕辉,衬托着轮廓鲜明的树林,而现在,从这同一片树林中,又听到了山雀的啼声。

“假如孩子生下来像你,那该怎么办啊。”

略显哽咽的呢喃声游丝般在昏暗的室内回荡。窗外正下着雨。微弱的天光穿过木质的窗帘,投射在了茶几上。茶几上摆放着一个金色的皿状机器和一本泛黄的书,可能由于年代久远的缘故,机器的表面斑痕累累,原本的金属光泽也暗淡了不少。它正发出机器运作时所特有的规律声。机器的两旁,躺着正被传输线连着大脑的两人。

呢喃声,雨声,机器声,呼吸声,以一种协调的方式结合在一起。

一个身形孱弱的男人率先坐起,拔掉了接在脖颈接口处的传输线,套上了挂在一旁的黑色大衣,随后轻轻晃醒了仍在沉浸的女人,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简洁干练。

“如何?”男人发出了与他身形不符的雄厚又充满磁性的男声。

女人像是仍未恍过神来似的,颤颤巍巍地站起,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让你见笑了。可是,真是不可思议啊,这股情感,仿佛从心底涌上来一样,却又郁郁难结,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才好。”女人说着简单整理了服饰,“眼泪,无论是悲伤、气愤还是喜悦,都已经很久未体会过了。”

“那么,按照约定……”

“这是最新的LH病菌变体,目前效果最好的‘萃取液’。至于那本书,你就拿走吧。它在你那儿,比在我这儿更有用。”女人从洁白的制服口袋中取出了一个装有蓝色粘稠物质的小瓶子,将它递给了男人。男人收起了瓶子,却并未动身去拿那本破旧得几乎快要脱页的书本。

“‘故事’在如今这个时代,既是禁忌,又是珍宝。这本书于我而言是禁忌,对你来说却是珍宝。不是为了从中获得什么,单纯是为了它承载了什么。”

“…………”女人沉默了半响,似乎并未理解男人话中的含义。

“虽说并没有意义,但是这个,希望你能收下。”男人按下了器皿上的按钮,半球体顶部的金属保护壳被打开,里面显露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微缩物。

“啊,是故事中的那面手镜。真漂亮啊,我从来没有见过颜色这么洁白的‘忆褶’。”女人将那面微缩手镜举起放在光源处细细端详,光经过晶体结构的多重折射,最终似彩虹般投射到女人的脸上,“说起来,我也从未接受过这种形式的治疗,就凭那个看上去快要坏掉的‘凝华皿’,任何辅助和保护措施也没有——”

“你不是官方的‘盗作者’吧,我印象中没有在名册上见过你,也从未听闻过这种能够及时共享的潜入技术。”女人突然一改常态,向男人投去了锐利的目光,“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毕竟我也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感受。既然交易已经完成,你快走吧,既然意识经过虫匣检测了,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

男人收拾好后,飞速走向门口,拉开门正准备离开时,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转头对着屋内的女人说:“清水京子女士,希望你能早日寻回失去的东西。”说完,便匆匆离去了。

女人对着室内环视了一周,随后躺倒在了榻榻米上,深吸了一口气。

“失去了什么吗?”

自从她被解冻以来,也就是未来纪元五年,已经快过去了五年。这五年,她就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一般,因长时间的冷冻和“失心症”的侵蚀,丧失了之前的大部分记忆。然而,作为“第二批”被解冻的太空时代顶尖的意识领域科学家,又被新人类联合国际(NHUI)赋予挽救人类文明的使命,从而被迫接受定期治疗并学习新的历史文化、新的知识技术、新的规章制度,适应所有新的一切。

得益于最新的治疗技术,她得以用最快的速度跟上时代的变化,而不必担心“失心症”所带来的一系列负面影响。她还能够思考、能够感受、能够凭自己的意志行动,而不是像行尸走肉般活着。尽管如此,对于过去的自己,她仍一无所知。她目前唯一的记忆,只停留在三百九十年前那场由外星病菌带来的史无前例的浩劫、战乱与死亡的恐惧之中。通过翻阅档案,对于自己曾有过家庭、而丈夫不幸病死这些记录,却感到无比的陌生。

唯一的证明,只剩这间保留完好的故居,和藏匿在故居中的这本旧书了。根据她已知的历史,自“整合运动”后,人类文明的政治经济文化生态与社会结构都被重塑,文明从多样走向统一,“未来主义”文化盛行百年之久,几乎所有的建筑都采用了极简的设计风格和平等的艺术理念,而这座在她被解冻前一直被封锁的故居,却保留着旧文明中的和式民族风,仿佛时间被凝滞在了过去。为了挽救文明叙事消亡危机而实行的“岁月挽歌”方舟计划,使得所有旧文明的数据被官方掌控,私藏“故事”更是被严令禁止。

但不知怎的,她并不想将这本破旧得快要散架的书上交。一方面她觉得经由自己保管并没有什么不妥,不论对她还是对NHUI而言,这本书都没有更多的用处,另一方面,或许也是出于她想要了解“故事”内容的私心吧。这是她唯一可以了解到过去的途径。所以她才和那位神秘的盗作者做了这笔“交易”。当然,结果令她很满意。

陌生的都市。陌生的身份。陌生的天花板。这些年,仿佛一切都与她保持着疏离,仿佛自己从来都不是自己。总感觉,忘却了什么很重要的、绝不能够忘记的东西。

“不过是一次长眠,”女人再一次拿起“忆褶”放在眼前端详,“却足以让一个人被自己所遗忘。”

“就像是,重生一般。清水京子,你还是你自己吗?”女人自问道。晶体中反射出无数张女人的脸,俨然一副憔悴中年妇女的面容。女人再一次想到了刚才那位神秘的盗作者,以及他为她带来的神秘体验。尽管周边的一切都那么陌生,但是唯有刚才那个故事却令人如此鲜活地怀念。

“不仅是面容,就连声音也……”

正当女人陷入沉思之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好了,该准备准备了。”说着,将手镜和旧书都藏进了制服里。

“以上便是此次治疗的全部细节。”

“对方给您的感觉是怎样的?您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吗?”

“没有异常。不过……给人的感觉很亲切,总觉得仿佛在哪儿见过。”

“感谢您的配合,清水女士。”坐在对面的人工智能审讯官如此致谢。

多此一举,京子心想。在NHUI设立的“联合体制”下,主要的政务管理和经济生产活动都已被人工智能接管,人类退居到监督地位。说是监督,在那种患病的状态下,只会让情况更加混乱。随着越来越多高层管理和决策精英的好转和苏醒,已经大幅退化的他们想要重新掌控未来的决策权,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就现状而言,只要它们愿意,完全可以凭借其强大的信息搜集和算力,准确推导还原出京子与神秘盗作者交易的全过程,而无需在这儿无聊地测谎。

京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审讯室后方观察室的异动。不一会儿,一位身着制服、看上去十分年轻的女性推门而入。虽说年轻,却并未给人一种稚气未脱的印象。恰恰相反,洁白的制服,端正的姿体,一袭白得晃眼的长发,以及那摄人心魄的赤色瞳孔,简直就像是旧文明传说中的吸血鬼一般,威严、高洁,所在之处散发的凛冽气场,令人不愿也不敢接近。白化病,这个在旧文明时代就已被根绝的基因缺陷,现如今却再次显现。

京子面前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叙事拾荒组织”(NS)的首席执行官,弥珐,代号“镜花”。能够座上这个位置,实力自然不容小觑,其丰功伟绩亦是不绝于耳。出于职务要求,京子也不免和她共事过几次,但是,从人格角度出发,很难能够说喜欢她。人格吗,京子苦笑,或许她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最适合目前文明的现状也说不定。旁人“读”不出来的东西,京子心里清楚,至少她没把自己当作治愈文明的“工具”。

野心,必须得提防,即便是忘却了很多的京子,也没有忘记这一古训。

“清水女士,文明现在仍处于危机之中,LH病菌变体更是关键的稀缺资源,而您却出于私人目的将其转手给了身份不明的人,您应该为自己的逾矩行为所带来的后果负责,我想您比我更清楚。”与那些失去了或者正在失去情感的人不同,眼前的这位执行官丝毫不掩饰她略显沙哑的声音中所包含的轻蔑,对她而言,仿佛只有满溢的宣泄才能达到传递信息的目的。

“但是,您毕竟是当前计划的首脑之一,不好对您责罚过重。希望您能在接下来几天里反躬自省,以大局为重。”

原本应该是相当庄重严肃的警告,但是弥珐的脸上却扬起了那无法抑制的笑容,肢体也仿佛为抑制这笑容而不断颤抖。

与其说恶心,不如说瘆人更为贴切。京子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那位盗作者,看来很特殊啊。”

“做好您分内的事,有些事知道了并没有好处。”

弥珐打了个手势,随后便行步如风般消失了。

“请移步,清水女士。”人工智能如是说。这五年,她还真是一点变化也没有,京子心想。

京子目前正处于大楼的中部位置。磁悬浮电梯正载着她缓缓降落。外置玻璃将这座城市夜景的全貌展示在她眼前。她现在所处的大陆,是早在信息时代的“海洋开发”活动在太平洋正中心填海造陆所形成的一块人造陆地,曾是前联合国际的总部,后被新人类联合国际继承。这么些年来,除那场天外浩劫外,人类文明所受的苦难未曾减少。先是气候变暖,南极与北极接连消融,海平面上升使得众多岛国和沿海低地被淹没,随后地球又进入了超长的寒冷期。尽管如此,人类依旧凭借着智慧一一克服了。信息革命、能源革命、材料革命、生态革命,人类一直为延续而不断创造着奇迹。可唯有这在当时几乎无解的外星病菌,让原本几乎得以永生的人类再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失心菌”,不明外星物质,该病原体具有极强的精神破坏性、传染性与遗传性,并与地球生命体产生了极大的排异反应,病发者呈现精神失常、情感淡漠、意识消亡等慢性症状,几乎在瞬间感染了全部的人类,给文明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就像是,天罚一般。

如果当初没有进行“宇宙大开发”,情况是否会变得不一样呢?还是说,这是对永生必然的惩罚呢?京子心想。

不论如何,自那以后,人类就固居地球,潜心研究治愈之法。而直到如今,也就是约二百八十年后,才初步探寻到缓解之法。病症是否真有根治之法,这一点,京子心里也没有数。

是否真如传统学派所言,人类应该接受“庸俗”的进化,也未可知。但是至少直到最后一刻,也不应放弃治愈的希望,这一点,京子站在NHUI一方。无论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正因如此,京子接受了NHUI的任务。或许不是为了延续人类文明这一沉重的使命,而是作为科学家,她单纯想要知晓意识究竟能够拥有何种力量吧。所以她接手了曾经以失败告终的“胶囊计划”(CP),致力于恢复“游离海”系统,以实现大规模的群体治疗。掌控时间是不可能的,所以人类为自己的高傲付出了代价,但是,掌控意识是有可能的。

“如果再给我更多的权限……”

一定是由于夜晚的霓虹过于迷幻的缘故,京子终于从沉思中清醒。光与其制造的影在京子的脸上交替闪过,电梯仍在缓缓下降。京子俯瞰这座雨夜中的城市,宛如巨兽一般,在黑暗中隐去了身形,唯有远处星星点点被雨水晕染的光源,依稀勾勒出它巨大的轮廓。

孤寂、麻木、阴沉、毫无生气,这是理所当然的。为缓解病菌的侵蚀,每个人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需在浅睡眠中接受治疗,可即便是长期接受治疗,也并不意味着情况的完全好转,毕竟交流自始至终都是双向与多向的,而在如今这个时代,人们早已习惯独自过活,每个人都是完全的个体,谁都不需要他人额外的援助,谁也不愿过多干涉他人,情感的恢复也仅仅是意味着自己那片小小的不被外界干扰的世界的恢复。如此看来,“杀死”文明叙事的不只是病菌,还有文明自身。

为应对治疗可能带来的生产停滞,经济活动已由机械和人工智能实现智能化生产,症状较轻的人类只需稍加监督;发展状况虽不及前代,但生产力仍然能够保持相对较高的水平,只不过资源危机与经济波动仍无法避免;在“联合体制”下,资源的供给与分配由NHUI统一规划,实行相对平均主义分配制度;全体地球公民可接受免费的就业、住房保障服务,唯有医疗资源相对紧缺。如今的体制在过去被视为理想主义,可想要实现它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集权机构,智能化生产,以及没有私欲的少数人口。或许正是“得益于”那场天外浩劫及其引发的次生灾害、连年战争,使得世界人口锐减、被迫集中,文明才得以施行如此高效的管理方式吧。

现如今,人类文明的全部未来,都得仰仗自己身处的这座摩天大楼和坐落在其附近的两所附属机构。新人类联合国际,叙事拾荒组织,蓝箱。

光与影仍在不断交织,可电梯却没有停止的迹象。呈现在京子眼前的夜景仍在缓慢滑动,仿佛陷入了某种循环的怪圈。

“奇怪,”京子暗自低语,“不应该这么慢啊。”话音刚落,京子身后的两位看守像被抽空了气的气球一般,毫无预兆地瘫倒在地。

原本应该驶往地下监禁室的电梯,突然以高速往反方向冲去……

男人正在昏暗的雨巷中穿梭。

徒劳。但是雨未停,男人的脚步也没停。

昏暗的天色、狭窄的巷子、弥漫的水汽,将男人的视野范围缩小至身前几米。这几米的距离,足够他在用余光扫到那双一尘不染的洁白的长靴时瞬间条件反射般的弹开,同时也足够要了他的命。

可那双长靴的主人,似乎并未有出击的意图。甚至感受不到对方恶意。

双方就这样在雨中对峙着。就像是,猎物与猎手一样。

男人在拉紧斗篷帽檐的同时小心打量着对方。吸血鬼,宛如旧时代的传说一般,在现代文明中冷冽登场。男人赶忙转移了视线,那双血红的魔眼仿佛有着蛊惑的力量,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毫不留情地被其吞噬。

“呀,真是好久不见了!”女人率先开口。

“…………”

“怎么,见到我连声招呼也不打?”女人略微捋了捋被雨水濡湿的侧发,继续说道,“还是说,你已经把我忘了。那还真够无情的。”

“也罢,如果你记不起来,那就由我来帮你回忆吧。”女人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自那以后,时间一恍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这二十年间,你一直下落不明;这二十年间,我一直在寻找你。现在,你终于现身了。”女人抑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缓缓向男人靠近。

男人警惕性地后退,同时小心打量着四周。

“别担心,老朋友之间叙叙旧而已。还是说,你更希望我以公务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女人在男人面前站定。

“……想要抓你回去……希望你能回来……不论在‘元’中究竟看到了什么……我们不必承担……能力……真相……抛下我……更多的权限……照顾枕……在一起……寿命……明年……休眠舱……最后……我只想……真正的你……”

女人用她的方式不断向男人发送着意识频段。连同这么多年的悲与喜、爱与恨,全部浓缩的碎片。那是只有他和她才能接收和解读的“密语”。

然而,眼前的男人却无动于衷。像是无底的黑洞一般,所有的信号在进入的那一刻就被吞噬,永远无法逃离。她接收不到信号。没有回应。

他不是她认识的他不是她熟悉的他不是她怀念的他不是她渴求的他不是她寻找的他不是她的他。

女人察觉到了异常,立刻闪出安全距离。异样的静谧弥散在巷中。空气中洋溢着喧闹的生命。雨仍在下。在雨势大起来之前,雨声先大了起来。在女人察觉到异常之前,就已经闪出了距离。几秒钟之后的女人,观测了现在的女人,现在的女人,预感了几秒钟之前的女人,几秒钟之前的女人,成为了几秒钟之后的女人。

你是谁?

女人仿佛灵魂出窍一般,正在用着旁观者的视角注视着巷中的怪异现象。就像是,置身事外,却能感同身受。与其说时空发生了错乱,不如说它们被集合了。过去与未来被收束,男人与女人被混合。因就是果,果就是因。所有的感知集成了一体,此时没有意识可言。宛如一幅动态画,每一次观测所呈现的画面都是未被决定的决定后。

这种全知全能的状态仅仅持续了几秒种。女人便因此慌了神。她在得到它的时候同时也失去了它,多么残忍。卸了力的空虚幻化成对未知的恐惧,而恐惧又转嫁成对男人的憎恨。

“星野,前NS执行官,代号‘水月’,NHUI现以‘危害人类罪’将你逮捕。”

磁悬浮电梯以高速冲向楼顶。那里正是NHUI的中央控制室,存放着人类文明目前规模最大的“方舟”数据库和冷冻休眠舱。也是京子之前主要的实验场所。

电梯门缓缓打开,通向中央控制室的廊道空无一人,所有的安保人工智能无一例外地瘫倒在地。

“能源并没有被切断。骇客入侵吗?”京子暗自思忖。NHUI配置了旧文明时代最先进的安保系统,其运行都是相对独立的,自“失心症”爆发后,一方面相关技术早已失传并被严格控制,另一方面人类间的矛盾冲突被协整,不应该出现这种未知的大规模入侵。

不管怎么样,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将京子引导至中央控制室。

廊道内的所有功能全部完好,监控系统似乎也在正常运行,只是所有的安保与验证系统都自动为她铺开了自由来去的“通路”。京子来到了中央控制室的门前,就连这扇大门也已经被打开,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

里面依然空无一人。京子迅速地展开了检查,所幸的是中央控制室内的所有系统全部完好无损。要是这里出了问题,那么文明就真的岌岌可危了。但是,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正当京子陷入沉思时,不远处的冷冻休眠舱的舱门突然被打开,阵阵寒气在中央方舟数据库的冷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寒气逼人。

NHUI中央大楼的总体布局,其实就是围绕这根深入地壳、直指苍穹的巨大数据库层层叠加设计的,里面容纳了人类文明从史前发展至今所有可被记录的数据。为长久保护数据不受外部侵害,数据库的外壳采用了旧文明留存的顶级新材料,散发着一种类似于金属哑光的质感。而中央控制室,则采用了穹顶结构,顶部半镂空,以数据库为中心,四周安置着大量的休眠舱,呈现圆环式的嵌套布局。

京子小心翼翼地走近被打开的休眠舱。里面赫然躺着一位年轻的女性。

“这是……我?”

一股强烈的恶心涌上心头,京子抑制住自己想要跑开的念头,强忍着自己思考。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自己那么躺在那里的又是谁如果躺在那里的是我那么现在的自己的又是谁出现了两个我会不会两个都是我不对不可能会出现两个我难道是我穿越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解释得通但是也有可能我并没有被解冻我还在冷冻睡眠中那么为什么我现在会在这里可能是复制体也说不定但是她为什么会存在我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我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越思考越混乱,京子几乎快要丧失理智了。所有未知的信息以及根据信息产生的推测与疑惑占据了这位科学家的大脑。作为意识领域的尖端学者,面对意识的复制可以有条不乱地分析辩论,却在看见自己的瞬间濒临崩溃。这并不是单纯地看见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而是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大脑就接受了她就是她的全部信息,是意识层面的不容置疑。

“镜子……对了,镜子!”京子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从制服的内袋中取出那面由“忆褶”形成的手镜。曾经在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的中年妇女的圆润脸庞,如今却俨然变成了一副棱角分明的男人面孔。

那副面孔,那副神秘盗作者的面孔,那副她曾经的挚爱的面孔。

被埋藏的回忆渐渐苏醒,暗淡的面容慢慢清晰,虚构的印象逐一瓦解。

“啊,我怎么会忘记你呢,光一……”清水京子,同时也是清水光一如是说。

“我怎么会忘记你呢,光一!”

盗作者(Harrowers)概述

职业定位

经“叙事拾荒组织”(NS)培养,受新人类联合国际(NHUI)授权注册并统一管理,为人类文明传续而成立的专职“失心症”治疗员。

能力来源(推测)

进化异变

主流观点,情感淡漠、意识消亡趋势中毫无预兆、自然诞生的“情感超敏者”,基因方面并无明显异变,推测为神经系统的意外演化,可能源于文明的自我救亡。

创伤觉醒

后天形成,部分患者在症状好转后经历了重大情感冲击,潜能被激活,情绪及其极其不稳定,目前被NHUI划为管制等级,禁止其从业。

禁忌技术

极少数个人从业者通过非法神经改造、药物强行获得能力,被NHUI划为危险等级。

核心能力

超强共感力

深度感知、理解并承载他人(包括虚构角色)的情感,共鸣力极强。

情感具象化提取

将抽象、弥漫的情感提炼为可传输、储存的晶体精华——“忆褶”(Memory folds)

叙事沉浸与解析

能深入理解故事内核,精确定位所需情感。

代价与风险

情感过载

易被强烈情感(尤其负面)反噬,导致精神崩溃、人格解离。

精神创伤

被从故事世界带回的心理阴影、虚构角色的意识残留纠缠,造成二次创伤。

迷失风险

在高度沉浸的故事世界中模糊现实边界,难以“抽离”,意识被停留或束缚。

【更多详见新人类联合国际(NHUI)实验报告】

从业动机

使命要求

自出生起就被赋予了传续人类文明的使命。

寻求刺激与存在感

在麻木世界中体验强烈情感被少数“盗作者”认为是唯一活着的证明。

探索渴望

由于极其敏感的思维,在“沉浸”过程中对“故事世界”本身产生迷恋。

救赎与自我疗愈

无意识地在他人故事中寻找解决自身创伤的答案。

权力与控制

策反势力希望掌握稀缺资源所带来的影响力。

流派划分(已知)

共鸣派

最早的盗作流派,带有一定的实验性质,通过深度共情融入故事角色,体验并“吸收”情感,获取纯粹但风险极高。

解析派

目前已成为官方的主流派术,通过理性分析故事结构和情感节点,用技术手段“剥离”所需情感,更加安全但情感可能失真、效果不强。

共生派

禁术,不可预测,据说已经失传。

组织形式

合法注册盗作者

授权于官方,任务受监管,使用标准技术,目标多为“安全”“普适”。

非法黑市盗作者

承接高风险、禁忌任务,如潜入私人记忆、未授权或危险故事、定制极端情感等,使用改装或禁忌技术。

行业守则

守则一

必须按照规定的技术流程潜入,不得未经许可非法潜入,不得私自改造装置。

守则二

必须保持中立立场,不得干扰原故事的进行,不得代入任何一个角色。

守则三

禁止擅自停留并接触“提取物”,察觉危险立刻返回。

纪元年代表

末现代:后现代化的末端,人类文明极为漫长的辉煌

危机纪元: 以“胶囊计划”为开端,该事件引发了一系列次生危机,人类文明步入“暗淡时代”

曙光纪元:人类文明重振复兴的年代

次现代:文明重构了秩序,向着“新人类”进化

未来纪元:次现代后新的纪元方式

人类文明年代表(附大事记)

公元纪年:史前——公元2620年

原始时代:史前——公元前3500年

以采集狩猎为主,使用打制和磨制石器,学会用火,形成部落群居,文明萌芽。

农业时代:公元前3500年——公元1750年

农耕、畜牧和手工业成为主导,出现青铜器、铁器,形成文字、城市及早期国家,旧道德与文化繁荣。

工业时代:公元1750年——公元1950年

以机器生产为核心,经历了三次工业革命和两次现代化,蒸汽机、电力、计算机依次被发明并投入使用,人类文明迎来巨大飞跃,动力能源繁荣;

地理大发现,文明间交流日益频繁;

发生两次世界大战。

信息时代:公元1950年——公元2100年

信息技术占据主导,完成了三次科技革命和第三次现代化,互联网、人工智能与大数据推动全球化与数字化,知识科技繁荣;

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核能源被废止,地球生态遭到巨大破坏。

生态时代:公元2100年——公元2350年

前生态时代,新能源、新材料广泛投入使用,基因编辑工程与生物医学成熟,生理疾病成为历史,人类寿命极大延长,据估计,截至2200年,地球人口总数已达120亿;

第四次现代化完成,人类社会正式步入末现代;

后生态时代,地球生态环境得到了全面的恢复与有效的保护,灭绝古生物重生,人类系统化掌握了动物语言,生物多样性极大丰富,人类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可持续发展,生态繁荣。

太空时代:公元2350年——公元2600年

人脑开发与脑机接口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义肢普及化,人类逐渐接近无限的奥秘,世界人口趋于恒定;

意识领域研究出现空前热潮,公元2376年诞生世界首个“脑端决策意识集合体”,人工智能从此拥有意识,被赋予了人权,同时,大量人类接受了“智能化”改造;

空间理论与航空技术日益成熟,同年,人类发起“宇宙大开发”行动,实施外星移民,开发宇宙资源并进一步探究地外生命;

公元2400年,“地球集体意识”诞生,通过信息搜集与分析,能够精确预测6秒后的未来,人类将其命名为——“伊娃”(Eve);

公元25世纪中期前后,外星移民接触了银河系内某边缘行星的不明物质,大量地外病原体被携带回母星,该病原体具有极强的精神破坏性、传染性与遗传性,并与地球生命体产生了排异反应,病发者呈现精神失常、情感淡漠、意识消亡等慢性症状,病理与治疗手段均不明,该病原体被命名为——“失心菌”(LH病菌);

原本几乎永生的人类再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巨大的社会恐慌激化了各文明间的矛盾,第四次世界大战爆发,人类人口与生物总数减半;

公元2486年,为控制病原、制止战争、延续文明,联合国际发动整合运动,政治经济文化生态与社会结构被重塑,由“伊娃”代为文明决策,人类文明从多样走向统一;

公元2500年,“伊娃”决定暂时搁置对宇宙空间的探索,将人类的未来寄予时间维度,集中算力探究时间的奥秘;

重构人类的语言、生态,组织智能政府恢复经济生产,统一规划供给与分配,优化人类的基因配种,史称——“百年休整”;

同时展开对病原体的治愈实验,综合考量人道主义与现实危机,“伊娃”决定集中隔离首批重症病患,将其“意识”提取到“游离海”中观察,对于症状较轻者则采取半自由管制,定期进行“虫匣”(Worm Box)检测,人类回到了“茧居”时代;

经过又百年的研究与治愈,人类文明高傲地宣布理解了时间的运作,并宣布了意识传输的可能;

“伊娃”推测该病原目前不存在根治方法,但在未来与过去可能存在较高的治愈率。

岁月时代:公元2600年——公元2620年

公元2600年,“胶囊计划”(CP计划)正式启动,感染者的“精神意识”被分批送往百年后的未来和未被感染的过去,希望在未来得到治愈、而在过去避免感染,期间定期抽样治愈效果;

由于理论尚不完善、资源消耗巨大以及传输安全问题,该计划初期评估风险极大,受到了人类精英的强烈反对,但“伊娃”智团力排众异,坚持执行计划,与“冷冻计划”并行;

2610年,“伊娃”官方公布首批抽样调查结果,患者临床表现均呈现不同程度的症状缓解,但却丧失了在未来与过去的记忆,官方推断原因可能是时间的悖论修正,以防止“因果法则”的颠倒;

该结果社会反响良好,引发了新的受诊热潮;

公元2620,悖论发生,人类文明步入“暗淡时代”;

推测可能的原因为,个体意识在传输中意外分裂,部分前往未来、部分前往过去,两部分意识得到了不同的治疗结果,从而引发了悖论。

危机纪元:危机元年——危机100年

智械危机时代:危机元年——危机20年

信任危机爆发,以“伊娃”智团为代表的“意识集合体”被以“危害人类罪”制裁调停,世界各地的“智能人”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攻击,他们以人道主义控诉未经改造的低智人类的野蛮行径,冲突不断升级,矛盾一触即发;

危机4年,“意识集合体”与“智能人”均爆发不同程度的“降智”,并呈现与受感染者别无二致的症状,“胶囊计划”被迫中止;

受感染群体指数级扩大,推测为悖论引发的蝴蝶效应造成了连锁反应,感染波及到了与人类意识近似的整体;

危机12年,“智能人”退化至人工智能,“意识集合体”几近消亡,智械危机爆发,科技、文化等均面临断代。

叙事消亡时代:危机20年——危机60年

病原体几乎感染了目前已知的全部人类,均呈现慢性失语症、记忆断层、理性崩坏、情感漠化、意识消亡等症状,人类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叙事,均面临消亡的危机;

危机20年,为挽救文明的叙事,人类构建了其史上最大的数据库,实行“岁月挽歌”方舟计划,调动全员力量,尽可能收纳所有将要失去的一切。

暗淡时代:危机60年——危机100年

为挽救正逐步迈向慢性死亡的事实,人类重新调用了古法育种计划,希望能够诞生带有免疫抗体的突变基因,然而由于病原体具有极强的遗传性,新生儿均呈现不同程度的退化;

截至危机80年,人类总人口已跌至6亿。

社会整体呈现退化趋势。

曙光纪元:曙光元年——曙光60年

曙光时代:曙光元年——曙光20年

曙光元年,新人类联合国际(NHUI)成立,统一管理涉及人类未来的一切事务;

危机纪元90年代末的婴儿潮一代(Y),在其青春期时期表现出惊人的情感共鸣能力,文明传承出现转机;并未在新生儿的基因中发现明显的突变或回归现象,推测为病毒的毒性的迭代减弱;

曙光元年的婴儿潮一代(Z)并未发现与Y世代相同的好转,迭代理论被推翻,但Z世代却呈现少量不规律的随机变异;

育种计划继续推行。

重生时代:曙光20年——曙光60年

实验发现,Y世代不会衰老,大约在14-21岁区间内基本定型,但是寿命较短,平均寿命约为40年;

实验发现,与Y世代共处,病情得到显著抑制;

实验发现,与Y世代育种,次代退化大幅改善;

实验发现,Y世代的共情能力能够发生转移;

人类在整理太空时代与岁月时代的遗产时,发现了“宇宙大开发”计划残留的变异病原体菌种,该菌种具有良好的载体性,接种后培育的疫苗在注入新宿主后,新宿主症状得到显著改善,但是该菌种活性极差,接触到新宿主不超过三天就会失活,疫苗接种不可行;“胶囊计划”遗留的意识传输器保存完好;

曙光30年,“凝华皿”被发明并投入使用,病原体在病理上正式被划分为α、β、γ三类,官方正式宣布了“失心症”的治疗方法,并开始培养专职治疗员;

曙光35年,叙事拾荒组织(NS)成立,人类文明进入次现代;

曙光40年,“拾荒计划”与“伊甸计划”同步启动;

他们被称作——盗作者(Harrowers)。

未来纪元:未来元年——

胶囊计划(目前可公开情报)

计划背景

地球集体意识“伊娃”智团掌握文明走向的决策权;

人类文明暂时搁置对宇宙空间的探索,将未来寄予时间维度;

对时间的理解取得重大突破,意识传输具备了可能;

“伊娃”推测该病原目前不存在根治方法,但在未来与过去可能存在较高的治愈率。

计划内容

“胶囊计划”(CP计划),以治愈舱形似胶囊而得名,计划将感染者的“精神意识”分批送往百年后的未来和未被感染的过去,希望在未来得到治愈、而在过去避免感染,期间定期抽样治愈效果;

由于理论尚不完善、资源消耗巨大以及传输安全问题,该计划初期评估风险极大,受到了人类精英的强烈反对,但“伊娃”智团力排众异,坚持将计划执行。

计划成效

计划初期治愈效果良好,但随着传输规模的日益增大,时间线上的“因果悖论”最终被激发;

感染规模进一步扩大,“智能人”意识消散后回退至人工智能,大量“意识集合体”消亡;

以“伊娃”智团为代表的“意识集合体”被以“危害人类罪”制裁调停,“胶囊计划”以失败告终。

凝华皿的工作原理

潜入源

概要

人类历史上所有被记录、传播并产生广泛共鸣的虚构叙事作品(文学、电影、戏剧、史诗、游戏剧本等)。

合法源

官方授权许可使用的“方舟”文化数据库。

非法源

非法流通的私藏书籍影像作品,私人日记、未发表手稿、被封禁故事、都市传说甚至集体潜意识片段;

史实不得潜入。

装置构成

双向脑机接口

用于类情感(意识、记忆)提取物的传输。

锚定器

用于稳定潜入者自身意识,形成“保护场域”,阻止潜入者过度干预故事并预防潜在威胁,防止其迷失,形态从最初的外置头戴设备更新为接收神经元的植入颈部贴片。

共振仪盘

定位、放大、引导特定情感波动的工具,最初完全依赖盗作者个人的感知能力,为避免风险、提高效率,后经历了服用药物、外置“虹膜对冲器”的转变。

萃取液

“失心菌”(LH病菌)的变体,经过强烈意识、情感冲击后会形成液态血清,经低温冷冻后形成剔透的晶体,称为“忆褶”,具体形状、颜色不一。

凝华皿

储存“忆褶”的外部装置,呈半球体封闭器皿状。

运行机制与程序

一、事前准备

“盗作者”在潜入前必须事先服用B类精神镇定剂、C类安慰剂,排除杂念的干扰;根据实际情况可酌情服用感知强化剂。

二、潜入

连接脑机接口;

盗作者通过共情感知沉浸于故事之中;

凝华皿同步启动锚定器,形成保护场域。

三、定位

随着故事的推进,通过共振仪精准定位所需的“忆褶”;

盗作者共感“忆褶”。

四、萃取

意识抽离故事,将感受到的“忆褶”通过脑机输入凝华皿;

“忆褶”与“失心菌”变体产生反应;

冷冻,凝结,萃取。

五、储存与服用

一般类“忆褶”晶体可于凝华皿保存一至两周,转存NHUI储存库可延续更长时间;

“忆褶”一经形成原病菌即失活,可自由触摸;

服用需经“虫匣”登记检定,再让病者上传意识进行融合即可。

人物档案

| 档案1(机密) | | | | |

| — | — | — | — | — |

| 姓名 | 水月 | 生日 | 曙光30年12月1日 | |

| 年龄 | 18(稳定) | 隶属 | NHUI(前) | |

| 身高 | 178cm | 病症 | 健康 | |

| 性别 | 男 | 居所 | NHUI(前) | |

| 身份 | 编号 | DSM | | |

| | ID | 0130120100002 | | |

| 教育 | NS | 职业 | Harrowers(前) | |

| 履历 | 曙光35年,进入“白箱”接受教育曙光42年,入编NS,接受培训曙光44年,被授予“优秀疗愈员”称号 曙光45年,入职NHUI,正式成为盗作者曙光46年,入选优秀基因库,进入“伊甸园”曙光48年,升职“准特级”,赋予NHUI高院决议权曙光50年,参与“溯元行动”,行动失败曙光51年,因“危害人类罪”被革职,入狱管制同年越狱,至今行踪不明 | | | |

| 兴趣 | 阅读写作冥想睡眠 | | | |

失心菌(LH病菌)病理分析

太空时代中叶前后,随着“宇宙大开发”项目的深入实施,人类的生存边界得以极大拓展,数以万计的太空游民前往银河系科研、勘探,在一颗边缘行星上意外接触了某种不明物质。接触者数日后均表现出神志不清、意识恍惚、情绪失常的症状,随行的医疗亦无法有效诊治,情况每况愈下,科研人员在采集完足够的样本后,最终迫不得已无奈返航。病菌被带回地球,与地球生态产生极大的排异反应,任何措施都无法将其隔离,最终扩散至整个生态。

关键特征

物理特征

病菌总体呈现深蓝色,固液共存态,可自由变换形态,无特殊气味,不可溶解。

化学特征

极其稳定,几乎不产生化学反应性,无法检测其他属性。

生物特征

具有极强的致病性,且易失活。

病理分析

精神破坏性

该病菌并不会对生理构造产生影响,而是专攻精神、意识。

传染性

指数级、瞬时性传染性,传播媒介不明,推测为大脑发出的神经元信号或某种意识媒介,目前不存在永久隔离的方法。

遗传性

极强的遗传性,未观察到迭代减弱的现象。

病种分类及症状表现

α类(重度)

意识慢性消亡,丧失行为能力,仅保留基础生存本能如恐惧、食欲,以及浅层刺激反应。

β类(中度)

间歇性记忆断层、情绪失常、歇斯底里,轻度人格解离。

γ类(轻度)

情感钝化、淡漠疏离,难以产生、识别、表达复杂情感,如爱、悲伤、激情、同理心等。

拾荒计划(目前可公开情报)

计划背景

危机纪元90年代末的婴儿潮一代(Y),在其青春期时期表现出惊人的情感共鸣能力,文明传承出现转机;

新人类联合国际(NHUI)实验发现,与Y世代共处,病情得到显著抑制,且Y世代的共情能力能够发生转移;

太空时代的残留的“失心菌”病毒变体研究样本与岁月时代 “胶囊计划”遗留的意识传输器保存完好;

叙事拾荒组织(NS)成立。

计划内容

“拾荒计划”,即由叙事拾荒组织培养Y世代、Z世代随机异变者及后世无症状者为“失心症”的专职治疗员,“拾取”旧文明摧残文化中蕴含的类情感瑰宝,以拯救人类文明的“叙事”。

曙光及未来纪元世界观

历史背景

历史事件

危机纪元后,人类终于发现了治疗“失心症”的有效方法,文明传承出现转机;

新人类联合国际(NHUI)成立,统一管理涉及人类未来的一切事务;

“萃取仪盘”被发明并投入使用,病原体在病理上正式被划分为α、β、γ三类,官方正式宣布了“失心症”的治疗方法,并开始培养专职治疗员;

叙事拾荒组织(NS)成立,人类文明进入次现代;

“拾荒计划”与“伊甸计划”同步启动。

时代氛围

文明出现希望与转机,但由于全人类已被病毒侵蚀三百年之久,理性崩坏、情感淡漠已病入膏肓,整体仍呈现“暗淡时代”的孤寂、麻木、阴沉。

物理环境

生态环境

整体保留古地球的生态与地理环境;

大陆板块略有变动(分离与连接),信息时代的“海洋开发”填海造陆活动使得海洋出现了众多零散的新陆地,其中最大的陆地位于太平洋正中心,曾是前联合国际的总部,后被新人类联合国际继承;

海平面上升使得众多岛国和沿海低地被淹没;

南极与北极消亡,地球目前处于寒冷期;

生态时代塑造的良好环境在太空时代和智械时代被破坏殆尽,但在曙光时代略有恢复,目前生态处于平衡状态;

地球原有资源几乎被勘探殆尽,目前主要动力与建设依赖新能源与新材料

物理规则

保留旧有物理规则,但在空间与时间理论研究领域产生巨大突破;

意识理论被颠覆,可以被提取、保存与传输,甚至是培养与复制。

社会文化

社会结构

自太空时代“整合运动”以来,人类文明就实现了统一,“新人类联合国际”(NHUI)成立后,创立了“联合体制”,政治的目的为人类文明的传续;

该体制下,由联合中央统管一切事务,配合人工智能辅助决策,同时汲取“意识共同体”的经验教训,设置了多重制衡与监督机制,确保所有决策均服务与人类未来;

各地方设有基层行政组织,由合格公民主体共同管治;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与连结,如亲情、爱情、友情正在慢慢淡化,依靠情感与理性构建的组织如家庭、社团等,也逐渐解体,人类文明连结唯一核心就是传续。

文化法律

自人类文明的多样性被统一后,“未来主义”文化已盛行百年之久,其主要表现为极简的设计风格和平等的艺术理念,次现代继承了该风格;

为便于交流,继承了“太空时代”以拉丁字母为基础创造的新型语言;

旧时代规模庞大的艺术作品、娱乐产品大部分以数据的形态在“岁月挽歌方舟计划”中得以保存,实体大多被损毁,据说民间仍有流传;

尽管保存的“故事”很多,但次现代的大部分人类已经丧失了感受的能力,自然也就无从“创作”,文学与艺术已然绝迹;

法律由NHUI统一制定,以公法为主,因为私法已经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科技水平

旧时代辉煌巅峰的科技在“岁月挽歌方舟计划”中得以保存,但仍有部分技术已失传;

LH病毒造成的人类降智退化,使得大量前沿科技无法被人类理解和运用;

理论研究、科技研发工作目前主要由人工智能担任,丧失意识的人工智能目前能够被很好地管理。

经济体系

经济生产活动主要由人工智能和部分症状较轻的人类负责,经济活动由人类精英监督;

经济产业除旧时代的原始农业遭到较大破坏、食品产生与加工几乎被工业取代,其他产业保存良好;

经济发展状况虽不及生态时代和太空时代,但生产力仍然能够保持相对较高的水平,经济处于稳步发展状态,资源危机与经济波动仍无法避免;

在“联合体制”下,资源的供给与分配由NHUI统一规划,实行相对平均主义分配制度;

为确保相对公平,意识昏厥或失去自理能力的地球公民由NHUI及其基层地方组织统一接管治疗,中度患者或症状较轻者需参与日常生产管理,全体公民可接受免费的就业、住房保障服务,但是医疗资源相对紧缺;

价格与货币机制被消灭,交易成本几乎为零,交换多以“以物易物”方式进行;

自太空时代中期以来,人类已几乎抹平了贫富分化。

教育组织

教育组织主要分为三类:一类是专门培训“盗作者”的机构“叙事拾荒组织”(NS),一类是针对愈后人类恢复智力水平的机构“蓝箱”,一类是普世化的新生儿的知识传授与思维训练“白箱”。

种族物种

经过病毒侵蚀与多次战争,地球上的其他物种几乎消失殆尽,目前仅剩少量“新人类”;

“新人类”中的大部分都经过了基因改良、义肢化或智能化改造,生理机能已与旧人类存在本质区别,只有少部分以及新生代保留了原始的生理构造。

势力分布

NHUI:设有多重官方机构,管理官方数据库,控制“故事产权”,培养合法“盗作者”疗愈员,开展疗愈活动;维持社会稳定,传续人类文明。

私人雇主(Reader):寻求官方治疗无法提供的某种特定情感、或私密的记忆。

暗流集市:中间商连接非法盗作者与特殊买家,并提供技术、庇护、洗白服务;个体盗作者为特定雇主提供特殊服务;多以Y世代组成。

传统学派:研究旧时代人类知识,寻求新的治愈方法的精英学者。

反抗组织:主张“庸俗进化论”、“原始钝化”理论等,反对官方对文明演进的干预。

岁月挽歌方舟计划

计划背景

病原体几乎感染了目前已知的全部人类,均呈现慢性失语症、记忆断层、理性崩坏、情感漠化、意识消亡等症状,人类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叙事,均面临消亡的危机。

计划内容

“岁月挽歌”方舟计划,命名自旧文明中拯救大灾难的传说“诺亚方舟”,意在收集容纳所有与人类文明有关的文化、技术等所建立的庞大数据库,以避免文明叙事的彻底消亡。

计划成效

截止至曙光时代,中央及地方方舟数据库均已建立完毕,几乎涵盖了所有已知文明历史中的全部。

新人类联合国际(NHUI)实验报告(绝密)

| 实验名称 | “Y世代”的“异变” |

| — | — |

| 实验日期 | 曙光4年——曙光30年 |

| 实验方案 | 选取Y世代的儿童与青年样本;将其至于不同年龄组的患者之间,设置对照组,观察病患表现;施加不同的刺激物,观察样本反应;长期追踪样本,定期记录其身心变化; |

| 实验数据分析 | Y世代自儿童时期就已显现“无症状”的特征,且不会被病菌感染,与旧时代人类幼童无异;成长至青春期时,样本身心发生剧烈变化,除正常的生理变化外,个体的共情能力及大增强;具体表现为能够非常准确地捕捉情绪的变动,对外部刺激极度敏感,并且给自身带来某种“共振”反应,仿佛两者融为了一体;此时样本的生理结构趋于稳定,于14-21岁的区间内定型,外貌不再变化、细胞也不再衰老,但是寿命较短,根据追踪结果显示,样本的平均寿命为40年;实验数据显示,与Y世代共处,患者的病情得到显著抑制。 |

| 实验名称 | 能力的来源 |

| — | — |

| 实验日期 | 曙光4年——曙光20年 |

| 实验方案 | 选取不同年龄段的适格样本与病患样本;分类别与强度向总样本施加外部刺激,记录其身体各项数值及脑部变化;设置对照组,模拟人体与大脑,对比差异;向适格样本和病患样本分别注射精神抑制与强化药剂; |

| 实验数据分析 | 适格样本的基因并未表现出显著的异变;接受外部刺激后,适格样本与病患样本的生理反应类似,但是前者的脑神经活跃度较高;对照模拟大脑,适格样本的大脑在接收到刺激信号后,中心区域显示极高的活性,频频向身体及其周边输送神经元信号,该信号仍无法解读,推测为某种“共感”的意识媒介;脑部为能力的核心来源,人脑短暂脱离人体后仍可以工作,但效力递减,意识经输出至模拟大脑中后,持续感知的能力丧失,但是仍保留着脱离前所承载的情感信号;服用精神强化剂会显著影响适格样本的精神感知力,抑制剂则相反;病患样本在接触适格样本后症状好转,此时如若服用大量强化药剂或反复的施以重大刺激,亦可短暂激活能力,但是精神破坏的副作用极大; |

| 实验名称 | 能力的传承 |

| — | — |

| 实验日期 | 曙光6年-曙光20年 |

| 实验方案 | 选取适龄年龄段的适格样本与病患样本;提取同一样本与不同样本间的精子与卵子,人工授精后置于保育园内培养,切断其与生父母的联系,追踪其发育状况及能力变化;针对同一样本与不同样本间自由交配后于母体内自然发育的幼体,辅助其生父母的养育,追踪其发育状况及能力变化; |

| 实验数据分析 | 实验数据表明,与Y世代育种,其后代退化大幅改善;能力具有一定的遗传性,遗传效果总体呈随机分布;于母体子宫内自然发育的后代幼体,其能力在统计上的分布极差较大、方差较大,人工培育则相对稳定,推测为生父母的差异所带来的外部性; |

| 实验名称 | 病菌的性质 |

| — | — |

| 实验日期 | 曙光20年——曙光30年 |

| 实验方案 | 追踪病患样本,定期记录其身心变化;针对病菌的变体,进行一系列物理、化学、生物性质检测;观察适格样本对病菌的免疫效果以及病菌的变化 |

| 实验数据分析 | 病菌总体呈现深蓝色,固液共存态,可自由变换形态,无特殊气味,不可溶解;极其稳定,几乎不对现有物质产生化学反应性; 具有极强的致病性,且易失活;该病菌并不会对生理构造产生影响,而是专攻精神、意识;指数级、瞬时性传染性,传播媒介不明,推测为大脑发出的神经元信号或某种意识媒介,目前不存在永久隔离的方法;呈现极强的遗传性,未观察到迭代减弱的现象;慢性病症,总体表现为不断加深;适格体对病菌具有免疫抗性,且病菌“毒性”相应减弱;病菌变体具有很好的载体性; |

| 实验名称 | 能力的代价 |

| — | — |

| 实验日期 | 曙光30年——曙光40年 |

| 实验方案 | 对适格样本施加不同程度的精神刺激,观察其能力变化;使样本长期于病菌共处,观察变化 |

| 实验数据分析 | 强烈情感(尤其负面)容易造成反噬,导致精神崩溃、人格解离;适格体表现出更加频繁的精神疾病;适格体的能力总体显现递减、衰退的迹象; |

伊甸计划(目前可公开情报)

计划背景

“暗淡年代”末期,人类重新调用了古法育种计划,希望能够诞生带有免疫抗体的突变基因,收效甚微;

危机纪元90年代末的婴儿潮一代(Y),在其青春期时期表现出惊人的情感共鸣能力,文明传承出现转机;

新人类联合国际(NHUI)实验发现,与Y世代育种,次代退化大幅改善。

文明育种室“伊甸园”建立。

计划内容

“伊甸计划”,以旧文明中象征人类文明起源的神话“亚当夏娃偷食禁果”命名,选取Y世代及后世无症状者中的适龄男女进入伊甸园育种,培育能够免疫“失心症”的优良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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