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近黄昏。远处人家炊烟已绝,飞禽走兽都隐匿不见,唯见一轮红日晕染了半边天。此时大坝上袭来微风一阵,轻柔地带走夏日的余热,消除人们一身的疲惫。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宣告着一件事——夜幕将至。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一家人应长辈之邀回到乡下。这可不是夏日偷闲,而是这几天家里农忙,爷爷又舍不得转让那三亩多田地,人手不够,只好叫我们回来。一下车,乡土之气扑面而来,心也就跟着悸动——这是怀念的感觉。饿的咕咕直叫的肚子催促我直奔奶奶家,不见其家先闻其香,烟囱里的白烟早已袅袅升起。
“回来啦!”
“嗯,回来了。”我们刚放下包袱,桌上就已摆满了一桌子菜。农家小灶,粗茶淡饭,和着长辈的微笑。嘿,人活着不就图这个嘛!吃毕,太阳已日渐西斜,但我照例是要往外散散心的,一是不能辜负了这片好风景,二来我的心情确实很沉重——因为不久前和我的一位知心好友闹翻了。
走在新铺的水泥路上,看着这几年乡村建设带来的变化。盖了几座新楼,买了几辆新车,人们的物质水平生活提高了,但这儿的乡土人情没有变,一切还是那么的熟悉。时间是残酷的屠夫,可就算连时间也改变不了几十代人度过的岁月之村。途经遇上熟人,就都和我热情的打招呼,若并不表示拒绝,还会被硬拉去再吃上一顿呢!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大坝上,俯瞰着生我养我的土地。这土地那么狭小,这土地那么广阔,这土地充满了柔情,我深深地爱着这片土地!这时太阳已完全没入了地平线,唯见被染红的云霞,散发着不灭的魅力。徽派江南,粉墙黛瓦,在余光中拼成巨大的剪影,构成了一幅日落残阳图。
都说乡村中时间的流逝是缓慢的,但也不全然如此,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天就暗了下来,月亮替太阳,为天空披星戴月,为大地投下夜幕。也几乎是一瞬间,人家就皆灭了灯火,万物就都遁了黑暗。夜已至。
这儿的星星虽然不及南北极的银河那般雄阔壮丽,但也不失为一番乐趣。星星点点地缀着天空,俏皮地眨着眼睛,仿佛准备给入睡的人们唱上一首安眠曲,祝其有个好梦。星星虽不多,但若一不小心,就会弄不清谁是谁了。借着皎洁的月光,我还能依稀辨得一些黑影,往回赶的步伐也就放慢了些。不远处的小河泛着粼粼的波光,闪烁飘忽,而那波光似乎变成了一个个小泡泡,飞了起来,飞到半空又突然炸开,炸出了几点微光。然而夜色更增添了一层,此时周围的一切都化作浓郁的黑,与夜融为一体,月光仿佛也被吞噬了——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夜渐深。
这使我想起了小时候因在外玩的太晚而着急往回赶的情景。那时觉得黑夜是可怕的,周围的一切都愣愣的好似鬼一般吓人,会被任何一丁点儿动静吓得浑身冒汗。但现在我已经长大了,褪去了年少的稚气,反而觉得此情此景竟如此之美!
突然一阵溅水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会是什么呢?我想。只听得见轻柔的口哨声和窸窣的脚步声,直到最后几乎面对面,才发现是个人!那人似乎也吓了一大跳,便说:“小娃娃,这么晚不回家睡觉,在这干什么呢?哦,我想起来我家孙子也和你一样,一回家就喜欢在这儿看看,那儿瞧瞧,大半夜都不愿回家。我想你们读书人都喜欢这个吧。”我笑着跟他聊了几句,就应他的话,回家了。
几乎是贴着地走过来的,沿途几乎没有什么灯光。也许正因为如此,乡村才会如此宁静吧!假使城市熄了灯,是否也是如此呢?终于看见了我家——准确的说是门前那几只蛾子围着的灯。啊,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我想纵使岁月如何变迁,心智如何成长,儿时赶夜所见到的留着的灯,仍旧是那么的感动。
我敲了敲门,在短暂的沉默后,爷爷应了一声,随后便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门被打开了。爷爷半身隐在黑影中,挠着稀疏的头发。
“进来吧,玩这么晚。洗了赶紧睡吧,明早上起来就得干活——读书人也得干活!”
我独自一人静静的躺在床上,静享此刻的宁静。此刻脱离城市的喧嚣,此刻静谧由我一人独享。月光洒向窗帘,投下一片斑驳,倥偬变换着。我在想,若此刻我大叫一声会如何?可能会引来长辈们的关心,可能会引起无数小动物的附和,也可能吓走这一刻的月光与静谧。好吧,还是对我们这个夜晚友好一点吧。
正想着,屋后的小池塘里传来了几声蛙鸣,一阵迷一样的沉默后,爆发了急促的鼓点声,那些潜伏着的蝉或者其他小虫子也一齐打开了嗓门,伴随着蛙声而唱,甚至还有狗的声音混进来。声音虽大,却不显得吵闹,反而催人入眠。
我看着温柔的夜色,听着优美的歌曲,这一切融合在一起,汇成一杯牛奶咖啡。我在梦中轻啜着,心也跟着轻轻的浮动……夜已落。
读了那么多的书,才发现这温柔的夜色,才是真正的智慧之书啊!我多么想留住这个夜啊,将她写成诗、绘成画、谱成曲,永远深藏于我的心。
所以当你感到焦躁不安而无法前行时,回到最初的地方来吧,让宁静刷新一切,让一切从头开始。舒长你灵魂的空间,寻求心灵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