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如其分
这是一条河流。我在这头,她在那头。
她在那头,站着我的理想。
我的眼前流淌着这样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时而湍急,时而平静,将我们俩阻隔。河岸两边的岩石森然耸立,威严陡峻。它们层层累叠,直插云霄,造就了这样一条笔直深切的河谷。
我就站在岸边的平台上,空气冰凉。屹立的巨岩遮天蔽日,令人视野狭窄。间或有星点阳光漏进来。
这里充斥并游荡着不安分的沉默,令人恶心。气氛还很压抑。但我毫不在意,漠不关心。
我死死地盯着她,可中间隔着一条湍急的河流,过不去。河浪拍岸,水花碎成泡沫。
“试着过来吧。”她说。
明明距离很远,但她的声音仍直击脑髓。
可是,这里有条河流,我该怎么过去?我不会游泳,而且水似乎很深。周围空无一物。
“试着钓一千条鱼吧,然后我就会过去了。”她笑着说。
我顿觉莫名的懊恼,但强烈的想要她的情绪击败了我的不满与抗拒,使我言听计从。可这根本不可能,我什么也没有,河里也什么都没有。
可是,只有试着去完成奇迹,才有可能创造奇迹。
我果断行动,脱下了上衣并将其拧成一股绳,蹲坐在河岸边,并将其投入了水中。
“嘻嘻。”
在衣服投入水中的一瞬,河流变得平静了,真的像镜子一样。我可以看见我那张愁苦的怪异的扭曲的而又丑陋好笑的脸。
她则一直站在另一端看着我,看我钓鱼。
这河中本没有鱼,现在它有了。鱼儿竟咬中了我的衣角,我将其钓了上来。一只,两只,三只……
我备受鼓舞,欣喜感令我觉得胜利在望。
可随着鱼的数量越来越多,它们活蹦乱跳,有的竟然又跳回了河中。
我望向她。
“可以。”
为了让它们安分一点,我只好将它们打晕或砸死。
接着我开始钓上来一些异物。有裙子,鞋子,书包,钞票,玩具,奶嘴,书籍……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河水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渐渐变得浑浊了。
岸上的东西越来越多,我却越来越难过。再也没有鱼上钩,才一百条。
我再次望向她。
“不行。”
我十分愤怒,将那些异物全部丢进河中。
“嘻嘻。”“哈哈。”“呵呵。”“呜呜。”“哇哇。”……
无数的声音从河中流过,我只觉得吵闹。
我不再钓鱼,决定涉险,尝试直接游过去。
正当我决定跳入河中时,上游突然传来了哭声,似乎是一个小孩溺水了,正在拼命挣扎。
“试着救他吧,那之后我就会过去了。”她说。
溺水之人越来越接近,呼救声也越来越大。我的内心在犹豫。
救人……我有资格吗?连自己想要的都得不到,还能使他人获救吗?
我看向四周。
周围空无一物。原本应该有绳索或救生圈的。
只有尝试去救别人,才有可能救自己。
于是我决定行动。我再次将上衣投入河中,可突然湍急的河流的强大的冲力使溺水者无法抓住我的衣服。我径直跃入水中,他紧紧地拖拽住我,感觉有千钧的重力。生命的重量,竟如此沉重……
我不会游泳,只能沉溺。在沉溺中,我最后望向她……
周围空无一物,连最基础的救人工具也没有。
连自己都无法拯救,根本无法拯救他人。
于是我决定放弃行动,任溺水者流走,流远……
我沉痛地望向她,她正沉默地望着我。
“试着过来吧。”那发自灵魂的召唤,撞在了岩石上,碎成了粉尘,散落在空气里。
高耸的岩石正好遮住我的视线,得到的鱼与失去的物正好互不相欠,我背负的命与舍弃的心正好不变……
我深知,我们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河流。我在此岸,她在彼岸。
并恰如其分。